双扇犹如飞翼, 在扬起的那一刹卷碎天光。

陈元青的侧脸被烟雾亲吻笼罩，镀上一层梦境般的虚影。

顾少初抬眸直视镜头, 连唇的边缘都被勾出锐利棱角。

一把钢骨扇，冷血寒芒铮然泛光。

一把金缕扇, 如意华美敛尽风骨。

两个少年并肩前进抬腕起舞, 双臂双扇便如并肩的雁鹰般同游云间。

数道细线般的虹光随之自八方倾洒而来, 白雪似尘沙般乘风而起。

在少年们分归两侧的同时，棱台上的两人被投以高光。

霍刃凝神注视着傅明年，低笑一声, 竟与他开始跳起了完全一致的镜面舞。

没有镜子，没有隔板，只有轻薄的水帘分隔两侧。

但从偏头的弧度到摇胯扭转时的骤顿骤起，都完全像是同一个人在顾影起舞。

台下已经纷纷响起被震撼到的惊呼声。

双人跳镜面舞，在观众视角里可以很清晰直观的看见谁没有同步谁多移了半寸。

靠的越近, 细节放大的就越多。

——更何况这是一场全开麦的唱跳舞台。

外行人眼中这两人几乎像血脉灵魂完全印合般默契, 内行人却能一眼看出来其中玄机。

傅明年是行动者, 霍刃扮演的是他的幻影。

不管傅明年凭怎样的状态跳成什么样子，霍刃都可以在瞬秒中跟上所有反应动作, 把多年来用血和汗锤炼而出的完美能力无声无息地融入进去。

甚至不考虑以此博得多少喝彩。

后台的封今都定定地看了许久，压低声音对梅衡道：“完全看不出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不像是休养了一年的样子。”她注视着舞台道：“这种肢体记忆能力……真是祖师爷赏饭吃。”

“他哪里有什么肢体记忆能力。”梅衡淡笑道：“还不是硬练出来的。”

乐声似霹雳般在舞台中央炸开，水帘消失的同时少年们再度簇拥向前, 陈元青气息颇稳地接了高音转key升调, 在眼花缭乱的笙鼓间举扇摇转, 一个侧身躲开顾少初的试探。

少年们好似离散纷飞的鸿鹄, 而他们两人便交游风侧，恣意嬉耍。

琴声越急脚步越快，霍刃身侧的少年在副歌响起的一瞬忽然像是开了眉眼，周身烈意被尽数释放而出。

他原是内敛的温和的，是无争的安宁的。

可就在此时此刻，他的所有锋芒都再次绽露而出。

温润平朴的眼神一瞬有了凛光，在看向霍刃时瞳孔里就好像燃着烈焰，仿佛要掠夺争抢走对方的所有。

是白鲨露出獠牙，是少年人的血性被悉数激发。

他的舞步变得咄咄逼人起来，霍刃只淡笑着左右一摆无形化解，仿佛并不在意。

空白格停顿的那一秒，傅明年突然抬手按住了霍刃右肩以虎口压住侧颈，如狱卒禁锢住囚犯般强迫两人对视一秒。

老师，在这一秒，你只可以看我。

我只允许你看着我。

这是以下克上！

漫长气氛轰然爆开，观众都好像亲眼在见证一场厮杀般不止地高呼嘶吼。

“傅明年——！！”
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“帅！爆！了！！！”

霍刃根本没想到他会临时加入这一个动作，却好像被挑衅般笑容凌厉，反身一旋就脱离钳制，回以警告性的眼神。

傅明年占了一筹见好就收，再度退回温良的外壳里假意驯服，眼神深处却有什么已经变了。

哪怕这舞跳得杀气十足来回拉扯，也不妨碍三个练习生轮接高音转霍刃完美收尾。

——是当之无愧的演唱会级别现场，即便送去osc评审会也能博得高分。

最后一秒漫天大雪肆意飘散，霍刃逆风回首，飞扬的衣角好似凤凰的长羽。

烟火如花树般顷刻绽放，几乎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，高呼他的名字。

“霍——刃——！！！”

“霍神！太强了！！”

“刃刃我爱你啊啊啊啊——”

霍刃微微缓了两口气，随即结束定点pose领着练习生们排成一列，和所有观众鞠躬致意。

裴如也握着a3文件夹缓步上前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傅明年。

少年在乐声停止时才恍然出戏，把锋芒一面尽数收了回去，低着头没有说话。

霍刃只当他是临场发挥，没多想，还笑着介绍这首歌从词作到编曲混音都是他的独立作品。

“明年一直勤奋好学，很看好你。”他笑着鼓励道：“有很大的进步空间，加油。”

台下有些混乱邪恶cp粉已经开始光速交换眼神，更多人还陷在太上头的状态里，不管台上说啥都跟着土拨鼠式狂叫。

观众实在热情太过，以至于台上每说几句都要停顿一会儿。

裴如也晃了晃手中的总分成绩表，示意大家可以猜一下第四组表演结束以后，比分又会有怎样的变化。

霍刃迅速给全队找机会拉镜头：“再来拉一轮票吧，顾少初你先开始。”

少年们轮流跟台下卖萌撒娇，两个老师就站在旁边，也会笑着耳语两句。

轮到裴如也时，他看向霍刃，慢悠悠道：“霍老师好奇谁总得分最高么？”

霍刃快速点头。

不过这个好像是等会四队集合才能说吧……？

男人笑意渐深，当着全场人的面哄他上钩。

“过来，我悄悄告诉你。”

裴如也张开三角屏障般的a3文件夹，霍刃随即凑进去瞧里面的成绩。

却在侧头时看见一张白纸。

他怔了一秒，然后被男人垂眸吻住。

唇温热柔软，触感仿佛是熨在心尖上，不合时宜地让人上瘾。

他们的身后只有霓虹灯墙，一纸之遥的面前却是无数个镜头和无数双眼睛。

霍刃从未恣意叛逆到这种地步，此刻大脑一片空白。

刃刃，男人慢条斯理地又亲了他一下，唇语依旧清晰：……好乖。

观众视角里只看得见这两人用文件夹挡着在说悄悄话，这会儿一样粉红泡泡乱冒，开心地不得了。

说个分数还靠这么近！！裴总绝对是在咬耳朵说我吃醋了！！！

刃刃是不是在撒娇哈哈哈，怎么看个排名还看这么久——

他们是真的！！我今天就可以嗑爆！！！

裴如也缓缓拿开文件夹，让屏障随之关闭解除。

霍刃下意识地快速看对方一眼，脸颊发烫。

他又有种破戒般的罪恶快乐。

十年来的所有清规戒律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形同虚设。

所有观众和练习生都在看向他们，还有性格活泼的少年举手问老师分数差是不是被翻盘了。

前排的女孩儿们都以为他们说了什么秘密，笑的一脸暧昧。

霍刃强行找回理智，哪怕唇畔还烙着残存的温度，随意两句把话题岔开。

太过分了——

居然做这种事？？

被拍到怎么办！！！

好在这已经是节目的末尾，伴随着其他两队的导师和练习生上场，镜头不再独聚焦于这一处。

专业能力最高分归给时嘉年，场内外观众实时投票第一名则是傅明年。

两人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，舞台表演完全挑不出错儿，惊艳到可以反复回味。

几个老师在台前颁奖，祝熙之侧身帮韩央摘发尾沾的闪光彩片。

“嘘……别动。”

节目组有心卖彩头，还现场评了个导师人气奖。

三个老师评分都颇为接近，唯独霍刃凭那一支舞和被按肩时的眼神一骑绝尘，比分拉出一大截。

梅衡颁奖时笑的完全是看戏心态：“脸还是有点红啊。”

霍刃默默接过奖杯：“是您看错了。”

没有，绝对没有。

再回到化妆间里，霍刃匆匆喝了两口水，等坐稳好几分钟以后脑子里还全是刚才的那一幕。

刚才——他们居然在节目直播的时候——

男人的吻被记忆重复触碰神经，烧灼着让他心神不宁。

“先别卸妆了，”他起身道：“我等会再回来。”

裴如也的休息室就在斜对角。

霍刃快速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，看见发型师和化妆师都在。

“你们……先休息一下。”

“不用。”裴如也侧眸道：“霍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霍老师这个称谓，从小孩儿们的嘴里说出来不奇怪，在封今和梅衡口中莫名的亲近温和。

偏偏唯独在裴如也这么称呼的时候，就有种禁忌又奇异的陌生感。

霍刃叫他老师多少年，这会儿又被调戏一遭，心想这男人今天怎么就像吃错药了。

“你解释一下，”他刻意放低声音，平直道：“刚才问成绩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嗯？成绩？”裴如也笑了起来：“一点点内部奖励，你不喜欢么。”

霍刃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
虽然平时也很喜欢和老师接吻就是了……要奖励也不是在这种工作场合吧。

他揉了揉额头，无意识地安抚着对方：“喜欢是没错，但刚才差点就变成演出事故了……”

男人随手拿过一管护手霜，漫不经心地帮他把手背和指腹都擦拭均匀。

“心安理得，就不存在什么事故。”

霍刃被他握着右手任由擦拭，忽然想起来化妆师还在这儿，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。

人早就都跑没了，哪儿还敢呆这当电灯泡。

“你——”他憋了几秒：“你太邪了。”

“嗯，”男人俯首亲了下手背：“好软。”

“……！！”